寓言故事

MORALITY

整整十年前，還是xx黨當家，南海漁權糾紛頻傳，當時飾演「壞蛋」的是菲律賓；海巡署的前身保七總隊（當時隸屬警政署轄下）發下豪語，決心派出最大的三艘警艇，南巡東沙、南沙群島「護漁」，宣示南海主權。

　當時領隊的是保七總隊長楊x敬，我隨隊登船採訪，才知道中x民國海權警察的旗艦船隊，不過是一艘八百噸及兩艘四百噸的船艇，比現今泊在漁人碼頭的遊艇大不了多少。

　但無論如何，官兵一行趾高氣昂駛離高雄港，小船在巴士海峽晃盪兩天，第二夜，終於開進東沙島運補，駐軍熱情招待，記者們則搶佔島上唯一一具公共電話，急電台北報社口頭報稿。回頭但見楊子敬一臉鐵青：「南沙不去了，明早回台灣」。

　後來才知道，台北接到訊息，菲律賓派出正規海軍，真槍真砲，打算中途攔下保七船隊，「擔心保七人船危險」只是個幌子，怕丟臉、怕鬧出國際爭端才是事實。

　於是，一趟風風光光的南海護漁，變成灰頭土臉的東沙四日遊，楊x敬在船上神色黯淡地感慨，自己的官運走完了，要大家以後多到淡水看他。果然，內政部把責任一路推，楊x敬也坐了幾年冷窖，一直到劉邦友命案，才有人想起刑案經驗豐富的楊子敬，拉他坐回刑事局長。

　那是八十四年四月。類似的場景，也發生在一年半後，日本高調宣示釣魚台主權，兩岸三地群情激憤，當時台北縣議員金x壽邀集所謂「保釣團體」，招募數十艘漁船，打算強登釣魚台插國旗。一輩子不會游泳的我，又被報社扔上船，在深澳、萬里的夜裡出發，漁船前後相銜，船燈近看炙熱刺眼，遠望明滅幽微，首尾橫亙數里，讓人荒詭地聯想起出海的王船。

　臨近釣魚台二十海浬，日本自衛隊超過八十艘艦艇，從兩千噸級的巡邏船到水上摩托車，排成四道防線，圍堵、衝撞x灣的三十艘漁船，直升機及預警機在頭上不斷盤旋穿梭，最後，兩艘漁船突圍，把國旗送上釣魚台，拍照留念隨即返航，六艘漁船被撞傷，換來隔日報紙頭版頭條。

　故事說完了。重點一：南海仍然是菲律賓海軍及海盜的天下，x灣漁船遭扣押、船長坐牢甚至失蹤仍時有可聞，尤其近年的黑鮪魚熱，讓雙方漁權衝撞更劇烈，而台灣漁民，往往是吃暗虧的一方。

　重點二：釣魚台仍然牢牢握在日本手裡，歷史及領土爭議，抵不上國力與軍事的現實，金介壽的國旗只有半天壽命，郝x村的軍事密謀，抵不上李x輝的政治考量。

　所以，我們又要「護漁」了，三千噸濟陽級軍艦出動，國會議長御駕親征。但說穿了，這哪是漁業問題，也根本扯不上軍事問題，（諾克斯又怎樣？就算拉法葉，誰敢真動刀槍？）說穿了，這是政治與外交問題。

　若非政治上的心理退縮，先前海巡艦艇怎敢胳臂外彎，被漁民痛罵是「抓耙子」？若非外交上的自我矮化，為何不見政府機關強硬向日方宣示海權，爭取台日「甜甜圈」的重疊經濟海域？

　說穿了，我們的政治家們習於在國內壓力升高之際，作作樣子演演戲，明明應該檯面下折衝樽俎、檯面上爾虞我詐，卻搞出一齣《獵殺U-571》的愛國軍教片（就拿海巡署長「寧可戰死，也不氣死」一語為例，就算有意戰死，難道海巡署長說了就敢開槍嗎？）；嘴巴美麗護漁，派出「準戰爭狀態」的軍艦繞一圈，彷彿仁至義盡，沒白收各位的納稅錢，事實上，只是表演政治的海外加映版。

　（說到這，順便政令宣導一下：所得稅都完糧上繳了沒？敢抗稅的頑儒刁民，保證會收到補稅單加罰單。）

　所以，且讓我們打賭十塊錢，看看這次的偉大軍事護漁行動，能夠維持多久？而我們哀憐近似偷渡客的漁民們，又能心無罣礙、無有恐怖到幾時？